昭昭若揭 - 第169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刚才还急着走的阮珉雪就耐心站在原地,等她说完。
    “我是想说,要不要再试一次?我保证会比上次表现得更好。”
    “……”
    阮珉雪没说话,嘴唇许是弯了下,又或许没有,因为那人逆着光,身体轮廓被照得透亮,衬得表情晦暗,柳以童很难看清。
    柳以童只能看见,阮珉雪翻手机看了眼,这人刚用腕表确认过时刻,现在这个动作要么要么在确认日期,要么在确认信息。
    不确定是哪种可能,柳以童只见,阮珉雪收起手机,说:“谢谢你。不过,近期先不用。”
    没详细说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过阮珉雪是雇主,拒绝柳以童本来就没义务给原因。
    “明白。”柳以童不显失落,得体回应,“阮女士需要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我会的。”
    阮珉雪说完话就走了。
    肩上披了大衣,清丽的背影融进冬院开满花的阳光里,渐行渐远,直至柳以童的视线再也捕捉不到。
    站在屋内的柳以童踮脚张望,确认一点阮珉雪的影子都看不到,方才被拒绝时的体面才如浸水纸般破碎——
    “啊啊啊啊啊啊!”
    她抱头蹲下,失望的情绪在酒精窜动的身体里爆开。
    她知道阮珉雪忙,她知道自己该明事理,可那人拒绝得那么干脆,一点不犹豫,还是很伤人。
    柳以童在阮珉雪眼中,真就一点魅力没有,不值得那人在无趣公务,和劲爆alpha女大之间,稍稍犹豫那么一刹那吗?
    舒然的建议给的很好,主动争取是万能药。
    可阮珉雪好像百毒不侵,她争取了,奈何不生效。
    “呜……”
    阿姨从外头回来时,听到的就是屋中疑似动物幼崽喉咙挤出的悲鸣。
    她看到,家里新来的那位气质冷冽的女大学生,此时蹲在地上蜷成一团,沮丧溢于言表。
    让阿姨莫名幻视某种会耷拉耳朵的大型犬。
    *
    如柳以童所料,直到期末考结束那天,她都没再见过阮珉雪。
    阮珉雪像人间蒸发似的,没再回来“看一眼”,连消息都没给她发过。
    柳以童只能苦中作乐想,这样也好,省得她惦记,耽误她学习。
    ……面上这么自我安慰,实则还是在期末考结束那夜报复性地在酒吧通宵打工聊以发泄。
    “柳以童你果然是神人。”
    舒然对此啧啧称奇:“正常人的发泄手段,有喝酒,有暴食,有打游戏,有旅游,也有在家躺着什么也不干的……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报复性打工的。”
    柳以童没辩解,任舒然嘲弄,只在将新调好的鸡尾酒推至富婆顾客面前时,嘴上勾起些营业性质的商务笑容。
    但这招很好用,富婆很喜欢,给她多塞了点小费。
    柳以童感谢,感谢富婆的打赏,也感谢富婆肯定了她的魅力其实没那么差劲。
    “所以你是说你家那位对你的勾引无动于衷?”舒然倚着吧台问。
    “不是勾引,只是争取。”柳以童纠正。
    富婆对她有兴趣,加入这话题,“你是怎么争取的?”
    “就……”柳以童回忆,“问她,要不要再试试。”
    “……就这?”舒然诧异。
    富婆却对舒然的反应并不茍同,“正如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在颜控的我看来,同样是追求者,长得丑的使劲浑身解数那叫死缠烂打,长得漂亮的只要站在那里都叫欲拒还迎。”
    舒然笑,与富婆碰杯,“姐妹真实得有点残酷了。”
    “……所以,在她看来,我不够有吸引力?”柳以童当场内耗。
    “你当时怎么说的,不如现场对我演示一遍?”富婆怂恿。
    柳以童当时并没使什么花招,此时复刻难度也不大,然而看着眼前陌生的客人,和其身边满脸八卦的好友,邀请意味的话语就很难脱口,柳以童摆摆手,低头,“算了。”
    “不可能没吸引力。你好看得很客观。”富婆笃定道,“你只是低头说句‘算了’都让我觉得含羞待放。”
    “?”
    “反正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被动’二字,那不是我的人生信条。”舒然端起酒抿一口,“只要你问我意见,我只会告诉你,女人想活得好,就要既争又抢。喏。”
    舒然指头往边上卡座内一指,“那个女孩,暗恋她所谓直女青梅十年了,前些天苦闷到极点,和我倾述。我只给她一个建议,带那位青梅来这里,借酒玩游戏告白,对方答应了,那就赚到,对方拒绝了,就拿喝醉当退路。”
    “后来呢?”富婆问。
    “后来?如你所见,在一起了,那青梅未必有她自己设想的那么‘直’。”
    柳以童循舒然手指方向看去,卡座昏暗的光线内,依稀可见一个女孩正撩拨身侧女孩的发丝,被撩拨的女孩原本不太适应,正紧张,被邀吻时还肢体僵硬,直到二人真吻上,渐渐习惯,身体才如水化开。
    柳以童抿抿唇。
    “这里是酒吧,这样的剧情发展过太多。”舒然见怪不怪,又饮一口酒,“人这种动物矛盾得很,明明渴望的要死,却瞻前顾后就是不敢行动;明明没尝试过,却提前给自己设了限制。反正都来酒吧了,不如就让酒成为那个小小的推力,让禁欲者放纵,给朴讷者尝鲜。人类如此擅长推诿,事后让酒精兜底不就好了?”
    “舒老板年纪轻轻,居然活得如此透彻。”富婆敬舒然一杯。
    舒然优雅一笑,举杯回应,“倒也不是透彻,我只是特别懂酒,也特别懂爱酒的人而已。”
    柳以童在旁静静地听,手上还动作,正调一杯酒。
    恶名远扬的“僵尸”,多种朗姆酒混合,辅以清甜果汁,入口的甜蜜掩饰了暗藏的危机,超高酒精度很快就能将人灌醉。
    柳以童临场发挥,往“僵尸”里加了点碳酸。
    富婆见状,惊讶问:“碳酸加烈酒?额外促进酒精吸收?这是哪位别有用心之人给同伴点的酒?看来这夜又有人要借酒‘犯错’了。”
    “我给自己调的。”柳以童低低地说。
    “柳以童?”舒然警觉起来。
    “趁那人不在家,我再练练酒量。”
    “不是要借酒犯错吗,怎么还练起酒量了,怕自己真醉了?”富婆不解。
    “嗯。我不想醉。”柳以童应道。
    她认可舒然对酒的绝大多数观点,但唯独有一点,她有自己的想法。
    别有用心的蓄谋者借酒的精髓不该在酒,而在于醉。“醉”这件事,是可以装的。
    她喜欢阮珉雪,喜欢得郑重,喜欢得恨不得心室都剖出来给那人单独住着。
    她舍不得让那人面对真醉的自己,毕竟连她都不确定,自己醉到失控时,会做出什么事,会不会伤害那个人。
    她卑鄙,卑鄙得想借酒偷一点香,稍稍亲近那个人。
    但她的爱意是拘束卑鄙的镣铐,她宁愿清醒地沉醉,这样她自己就是可控的,她对她的行动也就是可控的。
    “如果你现在要是一杯就醉,我可以把你捡走吗?”富婆托着下巴,笑着问。
    舒然将酒单推到富婆眼下,替柳以童解围,“承蒙您对我家小朋友的厚爱,只不过,这一款不外售。其余的您随便点,我请客。”
    “舒老板大气,那我就领情了。”
    两位成人在台前斡旋,独站吧台后刚成年不久的少女盯着“僵尸”酒体,出神一瞬。
    酒液色彩漂亮,气泡由底往上冒,将色彩带进不同的分层。
    气泡由浊至清,由清至浊。
    如人心时而混账,时而清澈的暗恋。
    柳以童下定决心,撚起那杯酒,仰颈一饮而尽。
    *
    “柳以童……你个……废物!”
    在同事酒保的协助下,舒然吃力地将一杯就倒的柳以童架到停车坪。
    虽说这“一杯倒”的“一杯”,确实不是寻常的“一杯”。
    恰好司机开着法拉利到,见状忙出来搀进车,舒然问要不要自己陪到家帮忙扶一把,司机婉拒,说自己是退役兵,柳以童的体重她能独自撑住。
    又是一夜通宵,天已蒙蒙亮。
    柳以童对时间已浑然无概念,她大脑混乱,体感烧灼,只觉户外清新偏冷的空气撩过皮肤,冰冰的,很舒服。
    她四肢沉沉,被身边不知什么人折过来折过去,像被搬运的货物。
    她这货物最后一次被卸下来时,是在床上。柳以童勉强睁开眼,模糊判断周遭环境是自己在别院的房间,便又安心“死”过去。
    耳朵嗡嗡响,偶尔能捕捉身边的说话声。
    说话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她很熟悉,好像是司机。
    另一个她也很熟悉,好像是……
    当那个名字闯进柳以童脑中时,本闭锁的大脑像是被输入正确密码,进入隐藏机制,缓缓重启。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