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 - 第161章
柳以童非要问:“如果我真跑了呢?”
阮珉雪弯起眼,轻声说:“你可以试一下。”
好轻的一句话,风似的,魂似的,撩过柳以童后颈。
少女一激灵,忽而在女人温柔似水的笑靥中,窥见点深不可测的危险。
但柳以童疯癫,偏生觉得那危险很迷人,不由自主沦陷,一瞬肖想自己真逃跑了,对方会以怎样掠夺的手段将她绑回,会以怎样致命的把戏施以惩罚。
青春的血液在妄想中险些沸腾。
直到叮一声,柳以童听见手机短信提示音,思绪被打断。
她查看,发现是银行馀额提醒,柳以童定睛数了下,新增六位数。
“这是定金。”阮珉雪解释,“月底会把剩下的结给你。”
“……”
定金。
要没特地说是定金,柳以童还以为阮珉雪已经先预付了全款呢。
见柳以童沉默,阮珉雪笑问:“不够吗?”
女人是富裕,但不至于豪气到对金钱盲目,她自是清楚自己开的价格对一个女大学生的诱惑力,她这话算是种黑色幽默,刺激面前已经发懵的小孩开口。
果然,柳以童被激得干笑了声,这才说:
“怎么可能不够?太多了。”
太多了。
阮珉雪因柳以童过于真诚的评价,笑意微褪。
谈判桌上,这样的描述通常只会出现在对方形容她提出的条件时,哪怕有人真心认为她开出的加码丰厚,也只会将这判断藏进心里,以免吃亏。
眼前的大学生难道真是清澈愚蠢,竟直言给的太多?
“多了?那要怎么办?”阮珉雪故意问。
柳以童放下手机,双手叠在桌上,认真说:
“你给的已经够了,剩下的可以不用给。”
“……”
这不是甜言蜜语以退为进,柳以童是真这么想。
柳以童从来清醒,报考专业时是,面对财经课老师的授业时是,在富二代同学面对资金链话题思路清晰她只能以比喻辅助理解抽象概念时是,决定接近阮珉雪的时候也是。
她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她清楚自己在哪里该贪婪敛财,也深知面对眼前的人,自己该攫取的到底是什么。
柳以童是饕餮,她要吃的不是阮珉雪的钱,她正垂涎的,比那更昂贵。
面对少女的退让,阮珉雪眼中浮起些警觉,那警觉并不减其面上的从容,女人依旧笑,嘴角平和的柔,配上眸中的刺,矛盾得美艳。
像目睹幼兽冒犯獠牙的王狮,依旧蛰伏于王座,笑眼满是游刃有余。
阮珉雪依旧笑,起身,给出结论,话题结束:
“该给的我还是会给,不会少你一分。”
柳以童却从这话中听出几分疏离之意。
钱货两清,毫不亏欠。
柳以童绝非清澈愚蠢,她收钱克制,反因她贪婪。
阮珉雪更非单纯懵懂,她给钱慷慨,反因她吝啬。
能用钱偿清,说明阮珉雪给得起。
更怕柳以童正虎视眈眈的,是阮珉雪给不起的。
下午柳以童还有课,要回校。阮珉雪刚说给她派司机,返程时开车送她回去的,就已经是司机了。
法拉利开在富人云集的街区时还好,一旦驶进大众的街道,回头率便极高,坐在副驾的柳以童想到这么驶进校区附近可能太乍眼,便提醒司机停得稍远些。
司机是位不茍言笑的冷静女性,沉着脸摇头,说,我的工作是送您安全到达目的地,安全,到达,缺一不可。
司机一提工作,柳以童就没辙,同为打工人,她当然不想为难司机,何况,“工作”一词,这天早上她与阮珉雪翻来覆去嚼,这词都有点变味了,她现在正过敏。
于是还是让人送到了校门口,幸而现在是下午课前的时间点,门外人影不多,学生们都在班级里待课,柳以童下车时还能勉强维持低调。
然而。
“柳——以——童——”
熟悉的尖叫声让柳以童一激灵,少女在缓缓旋回的车门边回头,只见稍远处,萧栀子正捂着嘴瞪大眼看她。
并非仅萧栀子一人,柳以童放眼,见萧栀子身后还站着老大和老二。与柳以童对视,老二表情不知为何显得呆滞,边上的老大则蹙眉盯着校门前醒目的法拉利,面色稍稍铁青。
柳以童转头,向司机道谢,那司机瞥了眼不远处的三名女大,视线停留了会儿,才看回柳以童,说,小姐,放学我会准时来接您去酒吧,以及下班后送您回别院。
柳以童忙让直呼其名就行,挥手送别了“对她敬称小姐的司机”以及“限量款复古蓝法拉利”这尊组合技大佛。
但该看的该听的,萧栀子都接收到了,她第一个跑过来,停在柳以童面前,兴奋地目送法拉利开远,而后雀跃地轻锤柳以童的手臂:
“我早知道!我就说!你这个气质!绝对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大小姐!”
“我真不是……”柳以童无奈,被锤得略疼,但没拂萧栀子的兴,任她玩闹。
“那你要怎么解释那辆法拉利!”萧栀子才不信柳以童的否认,“别跟我说你网约车约到法拉利!这概率,你怎么不去买彩票!”
“……嗯,”柳以童沉吟片刻,开口,“如果我说,这其实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你信吗?”
“哦。……嗯??”萧栀子歪头,疑惑脸,“让我们说中文?”
第81章 零六
“不过,你们怎么这个时间出来?不怕上课迟到?”柳以童岔开话题。
萧栀子往后瞥了眼,见老大老二在原地没上前,才转回来和柳以童小声解释。
原来,老大早上被吵醒后不高兴,报复性睡得过了饭点。这位习惯被舍友簇拥着用餐的“千金”没吃饭,老二和萧栀子也不敢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俩只得忍着饿等,免得老大醒来找事。
果然,老大睡醒得知两人特地等她没吃饭,心情这才好一些,主动说要请两人吃饭。萧栀子提醒快上课了怕迟到,老大才不管,说责任她来担。
话是说的好听,以前也总这样说,可实际哪担过什么责?老大闯祸是不敢让父母知道的,压根不敢顶撞导员,顶多被罚写检讨时会雇人把老二和萧栀子的一起写了,该扣的学分和该受的处分是一点没减。
“唉,下午的课老师有多凶你也是知道的,眼看就要期末了……”萧栀子无奈叹气,“祈祷老大吃饭能快一点。”
萧栀子这话听得柳以童好笑,果然是在安全氛围保护过度长大的孩子,没有半点边界已被冒犯的自知,甚至祈祷利己主义者能在自我意识过剩的前提下,“通情达理”一点点。
柳以童没对萧栀子说什么,只领人过去,在老大老二附近自然问一句:“这个点都还没吃饭的话,先买个面包课间垫巴一下怎么样?”
萧栀子第一下没反应过来,毕竟刚和柳以童说完吃饭的事,她以为结论已定,此时听到这问题,她本能就看向老大。
问话是柳以童对萧栀子说的,纠结起来的却是老大。她视线在柳以童与萧栀子间来回打转,神色复杂,有犹疑也有挣扎,或许察觉某种小权力正流逝,且“所有物”竟开始拥有不容动摇的庇护。
最后老大只是放眼望了望柳以童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老大却还是忌惮地瞥了眼,要说真有什么,或许是那辆开远的法拉利留下的莫须有的辙痕。
“以童说的有道理,”这是老大第一次亲密唤寝室老小的名字而非连名带姓,她板着脸,表情不算自然,只语调故作轻松,“先买面包凑合吧,总不好迟到。”
“哦?”萧栀子惊喜,她哪想到从来跋扈顽固的老大居然改了主意,开心挽着柳以童胳膊,“好!以童你陪我一起!”
老大老二没跟她俩同路,她俩就近去了面包店。柳以童不饿,只是陪着萧栀子,注意到室友站在货架前莫名笑意盈盈,好奇,问她就这么喜欢吃面包?
“才不是。”萧栀子咯咯笑。
“那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嗯?”
萧栀子神秘兮兮看柳以童一眼,而后昂首提胸,“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有个a爆了的靠谱帅气好朋友!”
柳以童知道,萧栀子是在夸她刚才“仗义执言”,她其实做好了和老大争执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前倨而后恭,变卦如此快,她不战而胜,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但平日在寝室与她互相关照的萧栀子开心,柳以童便也开心,笑笑,陪人买好吃的一起回教室。
下午课上完,柳以童先和萧栀子回了寝室。她去酒吧兼职前还有东西要收拾,和老大也有一笔账要算,只是到寝室时,老大和老二都还没回来。
柳以童今晚要去别院留宿,就先打包衣物,刚整理完,寝室门开,一阵甜腻香味飘进来,是老大老二回来了。老二拎着个小蛋糕,进屋才递给老大,老大连句谢谢也没说,接回蛋糕径直往屋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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