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 - 第39章
具体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她缺乏信息,无法复盘,但追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阮珉雪因为柳以童困扰。
她也曾有过清醒的认知,自己是地狱钻出一身污秽的恶犬,自私、堕落,全世界都可以被她拽下地狱,唯独阮珉雪不可以。
近来岁月太过静好,以至于她得意忘形,让她排除的第一个选项,因她窥见地狱一隅,被脏了眼。
柳以童深吸一口气,内里碎成烂泥,外表还完好无缺。
换好戏服,一套光鲜的潮牌,柳以童等待开机时,被张立身单独招过去。
“这幕戏最重要的两个要点,其一为杜然的美丽,这点已经搞定。”张立身份析道,“其二便是乔憬静水流深的癫狂,这点很复杂,难度也很大。我想先听听你对角色的解读。”
柳以童嘴唇一颤,开口想说什么,叹出的气也是碎的,没拼出完整的话。
反倒张立身见她这反应眼前一亮,追问:“你觉得乔憬看到杜然穿婚纱的一幕,会想什么?”
“憧憬。”柳以童毫不犹豫地回答,很快又补充,“随后是清醒。”
“还有呢?”
“悲哀,以及愤怒。”
这答案让张立身挑眉,似乎犹觉不够,接着引导:
“还有。”
“还有……”柳以童一哽,“疑惑。”
张立身笑了声,对柳以童给出的一系列答案已然满意,只是不觉完美,最后揭晓了对方遗漏的一点:
“怨憎。”
柳以童表情木然,回忆什么,试探问:
“我以为刚才所说的‘愤怒’,包含了类似的感情。”
“你所指的是对谁的愤怒?”
柳以童很快回答:“对那‘横刀夺爱’之人。”
张立身摇头,“那我所说的怨憎,情绪更深,且对象也不一样。”
柳以童安静等着,洗耳恭听。
张立身解惑:“怨憎,是对杜然的。”
对杜然?
柳以童心一颤。
“凭什么是她不是我?凭什么她行我不行?”张立身剖白,“凭什么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宁愿选择一个半路出现的人,也不愿意考虑我,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乔憬有多爱杜然,此刻不被选择,便有多恨杜然。”
柳以童点头,理解。
她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骇浪不止。
她除了领悟乔憬的心理,与此同时,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乔憬的区别——
乔憬会恨杜然,柳以童却绝不会恨阮珉雪。
柳以童从不需要被阮珉雪坚定地选择,称职的暗恋者,合格的骑士,要接受女皇拥有不予授勋的权力。
正式开机时,身着婚纱的杜然站上弧形展示台,面对乔憬,快乐地转圈,无自知地炫耀着与乔憬无关的幸福。
台下的柳以童注视着台上的杜然,也透过笑靥如花的准新娘,凝望阮珉雪。
命运作弄,柳以童拿了和乔憬相似的剧本,都暗恋着一位姐姐,暗恋着她不该、也不配肖想的对象。
幸运的是,柳以童是手执剧本的人,她从头到尾清楚地读完了乔憬的人生,预知了乔憬与杜然的结局。
乔憬的悲剧倒是未让柳以童惋惜,只是杜然过程中的挣扎令她触目惊心。
柳以童做了一个决定。
这幕戏拍完,又换来导演组惊艳的褒奖,岳怡作为柳以童新晋头号妈粉,更是不吝赞美之词,将少女夸上天,最后还说:
“小小年纪,天生情种。”
柳以童只笑着接受了所有表扬,仿佛拍戏前与过程中的一切撕裂伤痕都不存在。
在剧组注意力转移时,她转身,看到沙发角落被丢置的那双系带细高跟。
她看着它,毫无情绪波动。
她再度解离身外,因为这样便不至于痛苦。
柳以童理智客观地想:该结束了,该退回我原本的起点,本该属于我的、遥远的位置。
女皇不召唤,骑士便无权出现。
纵然沦为正牌骑士的影武者,也当甘之如饴。
*
这天散场很早,初夏傍晚天色还亮,只是阴云朦朦。
柳以童在外散步了很久,净往无人的地方逛,逛到天都黑,夜色浓得蹊跷,才打道往回走。
刚回酒店长廊,尚未进门,她就接到一通意外的来电。
来电显示是薇安,她的前队友,自退团后就鲜有联系的故交。
柳以童接通电话,还不待开口,先听到对面传来熟悉却甜腻的呼唤:
【宝贝~】
柳以童一怔。
是薇安的声音不错,只是,薇安从不这样腻歪地称呼她,哪怕公演营业cp时也不会。
柳以童犹疑唤一声,“薇安?”
【宝贝,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女生声音很甜,尾音却似有若无打着颤。
闻言,柳以童陡然凛神——
答非所问,反应异常。
薇安出事了,这是在求救。
“你在哪?”柳以童冷静问。
【你果然忘了接我!还好我离你很近。我把定位发你哦!我只给你十分钟哦!】
“别挂电话,继续和我说话。”
柳以童开了免提,查看薇安发来的定位,意外的是,对方的定位竟真在影视城周边。
偶像剧场在沪川,薇安怎么突然跑湘衡来了,甚至还离她不远?
无暇考虑细节,柳以童小跑起来,直往薇安定位所在方位奔去。
影视城地处偏僻,以便广阔占地,入夜后有剧组加班的区域还算热闹,一旦进了无人区,越金碧辉煌的建筑越缺活气,空乏得像鬼城。
好在定位准确,柳以童很快赶到目的地。
仿古的禁城街道上飘着个纤瘦的身影,本魂不守舍地晃荡,远远瞥见她,像是瞬间魂魄着陆,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
果然是薇安。
女生本白皙的小脸此时被吓得青白一片,嘴唇都没了血色,漂亮的杏仁眼眶内蓄着水汽,似乎再颤两下就能掉下来。
柳以童只匆匆看她一眼便抬头放远,她听见有脚步声渐近,警惕起来,果不其然,一路尾随薇安的那人从阴影中走进尚未被云遮蔽的月光下。
是个削瘦的男人,身量不高,着带补丁的工装,衣物散发着酸臭的体味,以及一股未加收敛的劣质alpha的信息素。
薇安是omega,又对信息素敏感,不知忍了多久才撑下来,此时见到柳以童,才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
柳以童将薇安护在身后,冷脸挡在那男人面前。
“把你信息素收了。”柳以童沉声命令。
那矮小男人显然是欺软怕硬之辈,仰头一见与柳以童有身高差,面上表情先弱三分,又挂不住自尊,悻悻嘟哝一句:
“操。真有对象。”
“就算没对象,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男人审时度势,一眼看出柳以童不好惹,也不敢逞口舌之快,只本能往其身后的薇安那里瞥一眼。
薇安正因心悸身子发软,本就偏柔美的五官加上泫然欲泣,更令君子生怜,更因小人垂涎。
因而男人那一瞬的眼神,让柳以童很不舒服。
“我让你把信息素收了。”
再次发出的指令,已经堪称警告。
许久不曾厉声,但柳以童一直记得,自己曾是在这些糟乱腌臜中挣扎求生的人。
因而处理起这些宵小,她相当熟练,堪称精通。
那男人被三番两次警告,已经挂不住脸,加之与其对峙的又只是个年轻女生,或许是想起自己有年上者的经验差,以及男女天生的力量差,干脆破罐子破摔,流里流气道:
“我不收怎么了?你那女朋友明明是个omega,还敢三更半夜在外面乱晃,不就是馋了,想闻我们alpha的味?”
“我可给过你机会了。”闻言,柳以童未被激怒,反笑,“你明明是个劣质alpha,还敢三更半夜散着这恶臭味乱晃,不就是皮痒,想挨收拾了?”
“你说什么!”男人起怒意,深吸一口气。
柳以童却恰好在此时释放信息素,s级对腺体的把控比多数人都精准,她这一泄劲犹如雪崩海啸,悬殊的浓度以碾压之势袭去,瞬间呛得那男人满面发紫,痛苦掐住咽喉。
他脱力跪坐,不多时又窒息得满地打滚,不断干呕,丑态百出。
就在此时,遥遥传来警车鸣笛声。
柳以童猜想,应当是薇安求救时也机智地顺手报过警,乐得清闲,这次不用她亲自动手。
她便走到那流氓身旁,沾满泥土的鞋底踏在其脸侧,稍加施力,将那丑脸踩得略微变形。
她一脸鄙夷,像看垃圾,嫌恶低语:
“性压抑很久了吧?我都不敢打你,怕给你爽到。”
报警的果然是薇安,来处理的警察明辨是非,一看现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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