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 - 第27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柳以童惶恐,只谦逊说是影后引导得好。
    这种回应在前后辈关系中很常见,无功无过。
    阮珉雪却说:“我没引导,演得好就是演得好。”
    “……”
    虽是反驳,所说的却是坚定的褒奖。
    柳以童怔住,难得不知如何回应。
    副导岳怡见状便耸柳以童,“我们夸你你当作客套,阮姐夸你总该信了吧?”
    柳以童被夸得不适应,尴尬地提嘴笑。
    这反应令见多识广的岳怡心疼,想鼓励小孩,详尽夸:“昨天你台词还能挑出错,今天就自然得堪称完美,真令人刮目相看!”
    柳以童还是谦虚,“没什么,应该的……”
    “演员说好台词是应该的。”阮珉雪柔柔打断,“但一个晚上就能说好台词,称不上‘没什么’。”
    话语似丝线穿过耳膜,直通脑门,柳以童一激灵,不禁抬头看向阮珉雪,对上女人意味深长的含笑注视。
    阮珉雪挑眉,“这不是靠所谓‘强大的意志’就能做到的事,还要克服身体的磨损。差一点理性与克制,或许都会弄巧成拙。”
    身体的磨损……
    柳以童抿唇,口腔里晨起便无异常感的舌头,此时隐隐膨胀着存在感。
    她听见阮珉雪强调:
    “你做得很棒,这值得夸奖。”
    柳以童咬唇,点头接受表扬,不再推辞,内心一阵翻腾。
    孩童摔了,没有大人在旁,通常不会哭。
    被大人看见了,被大人安慰了,才会哭得更厉害。
    柳以童承认,她现在也有点想哭。
    只有一点点而已。
    入夜的戏要回影视城拍,剧组转移阵地,演员们要分批等保姆车来接。
    柳以童今天自觉情绪起伏较大,没急着上首班车,只说要等下一部,顺便缓一缓。
    中学校门还开着,她阔别校园太早,此时感怀,便在操场上打圈。
    她低着头走,运动鞋尖蹭过红白跑道,踢飞一枚小石子。
    小石子滚啊滚,被对面逆向的高跟鞋尖拦下。
    柳以童心一惊,顿足,抬头,看到阮珉雪。
    阮珉雪居然也没上第一部车离开。
    “阮、姐。”柳以童愣了会儿,称呼喊完才平静,“您也在这儿。”
    “嗯。”阮珉雪随口应了声,自然转身,顺势便与柳以童同向而行。
    柳以童哪想过有一天能真和阮珉雪并肩,此时大脑都晕乎,艰难找话题,“谢谢阮姐今天夸奖,对我意义重大……”
    “不算夸奖,都是事实。”阮珉雪轻笑,“今天听到你的台词,我才想通你昨晚舌头为什么受伤。”
    “昨晚?”柳以童陡然清醒。
    阮珉雪转头看她,还是面带笑容,一脸了然,“所以,你果然忘了昨晚的事。”
    “……”
    柳以童因冲击停在原地,阮珉雪仍背着手往前走。
    她看向对方缓缓渐远的背影,内心如海洋暗潮汹涌。
    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嗡鸣作乱,无数生物活动与地理作用在此留下痕迹——
    止咬器。水杯。绒毯。日记。
    ……异常安逸的睡眠。
    柳以童做梦都不敢的幻想,成了现实。
    早晨所见的蛛丝马迹,不是她昨夜入睡后的妄动,而是真的有人陪过她。
    陪过她的人,甚至还是阮珉雪。
    第19章 需求
    休息日入夜后的校园静谧,风过草丛撩起的些许虫鸣更显环境安宁。
    柳以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在一步就能与阮珉雪并肩时减速,而后保持与人散步的同速,维系恒定的一步差距。
    她看向身前的女人,见阮珉雪微侧视线,眼角余光未捕捉到她的身影,便淡然转回去直视前方,没再转头。
    纵是私下闲暇时,阮珉雪的身段依旧挺拔优雅,没有丝毫松懈,夜风经过其颈侧,拨动散落的碎发,将那柄玉长脖颈皮肤上的淡淡香气,送到身后的柳以童鼻息间。
    柳以童低头,收回僭越的视线,昨夜的真相令她心乱,今夜的风香令她躁动,两相叠加以毒攻毒,她反倒冷静下来。
    “阮姐,我昨夜……打扰您了?”
    说出这句话时,柳以童低着头,错一步的身位显得她谦逊温和,主动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下位。
    可自卑与自负一体两面。
    柳以童也可被解读为傲慢,傲慢到她主动捧至上位的人这夜施与的主动靠近,被她忽略,偏执要维持一步之遥的距离。
    “你觉得呢。”
    柳以童听见,阮珉雪的声音冷冷淡淡,像寒冬起雾的窗景难以琢磨。
    她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因而对面前阮珉雪忽而的冷淡并无头绪,她只能致歉:
    “对不起阮姐,我没想到,我会去找您……”
    “所以你认为,昨晚是你来找的我?”
    阮珉雪的声线终于带了点起伏,被柳以童调动了好奇。
    柳以童定睛看去,见对方唇角勾起浅浅角度,使冬雾初散。
    也因这点角度,柳以童自知失言,险些暴露隐晦的动机与本能,好在意识得早,她还能藏,镇定道:
    “以常理推断,总不能是阮姐来找我。”
    “为什么不能?”对方咬紧不放。
    说身份地位难免市侩,柳以童想到借口,故作调笑反问:“难不成阮姐知道我的房号?”
    “所以你知道我的房号。”
    “……”
    被阮珉雪顺着逻辑链回溯了。
    柳以童淡定献祭队友,“阮姐放心,具体房号我当然不知道,大概的位置,朋友闲来和我聊起过……”
    “你那位朋友,是舒然?”
    对于阮珉雪知道舒然的存在这事,柳以童并不惊讶,毕竟舒然不是一般程度的大粉站姐,阮珉雪手握的也不是一般程度的人脉。
    令她稍感惊讶的是,阮珉雪提到“舒然”这个名字时,语气竟又冷淡下来。
    初散的冬雾又起,令对窗的看客茫然。
    “阮姐……”柳以童干脆主动问,“我昨晚……做什么了吗?”
    “你觉得呢?”
    又是这看似敷衍抵抗的回应,然而柳以童注意到,阮珉雪说完这几个字后,便在看她。
    月下的眼眸柔美却不温和,内里蓄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阮珉雪并非敷衍,而是真在等待她的猜想。
    柳以童敏锐察觉到,这一晚她和她的对话并不寻常,两相拉扯更像是嫌犯与侦探的试探,一个掩饰并探究进度,一个在反窥掩饰与探究背后的真相。
    柳以童开始头疼。
    一个人的行为,与其动机和身份挂钩。
    你觉得你可能对我做什么?
    是粉丝,或许会求偶像的签名;是逐利者,或许会求富裕者的施舍;是仰慕者,或许会求所慕者的亲密。
    阮珉雪的问题,几乎在不加掩饰地,试探她的身份与动机。
    “我可能……”柳以童没说谎,“会希望阮姐陪我一会儿。”
    陪我。
    与事实有关,又模糊不清,完美隐匿于任何身份与动机之下。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令嫌犯心跳加快,不确定她是否成功逃脱。
    二人说话间,脚下已经打了操场一圈,重回校门边的起点处。
    阮珉雪顿住脚步,没有继续逛的意思。
    柳以童抓住最后机会问:“所以阮姐,昨晚我到底做什么了?”
    “跟你想的差不多。”阮珉雪答得含糊,又补上提醒,“既然你知道自己的情况,要注意安全,尽量有人陪伴。”
    “谢谢阮姐,我之后会注意。”
    阮珉雪往后走一步,退出操场,进入绿坪范围。
    柳以童还是站在跑道的红色区域,没有要跟随的动势。
    阮珉雪得知她的意思,没再多说,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待女人的身影在视野中缩小,直到拐进校门转角看不见,柳以童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少女蹲下,两手贴着脸颊,掌心所触的延迟高温一路烧进心里。
    还是不知道我昨晚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柳以童身体放松,大脑却还没放空,各种念头胡乱地冒出来:
    什么也不知道。
    这种未知的状态,令人折磨,又令人侥幸。
    可以自由臆想吧?
    事已至此,空白记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作为我偶尔放纵的奖励。
    夜色渐深。
    柳以童再度打圈到校门附近时,门外的喧闹声轻了不少,已经走了几批人。
    她没多耽搁,情绪缓和下来,便与大部队集合,上车转回影视城。
    入夜的戏份拍到很晚,散场后,柳以童在回酒店的路上,复又想起阮珉雪在操场上的提醒。
    少女考虑良久,终于还是掏出手机,查询同城的综合医院。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